今年是“十五五”开局之年，也是实施新一轮国资国企改革的第一年。7月30日，中共中央政治局召开会议，提出要“深化国资国企改革”。7月底，国务院国资委举办地方国资委负责人研讨班，强调要充分发挥基层首创精神，支持有条件的企业创造性落实改革举措，使国有企业布局结构、组织架构、管理体系、人才激励等更好适应新质生产力发展需要。上海作为国资国企重镇，企业类型多样、功能定位各异，在落实新一轮改革要求过程中，如何因地制宜、因企制宜，充分激发基层首创的活力，值得深入研究。
基层首创是改革深化的源头活水
尊重基层首创精神，是我国改革开放的重要经验，也是富有中国特色的改革方法。改革开放以来，从农村改革到基层治理创新，很多影响全局的改革都始于基层的探索尝试，基层首创与顶层设计良性互动，是一条重要经验。国资国企改革在这方面尤为典型。1982年，首钢率先试行利润递增包干，后来在全国推广，成为20世纪80年代国企改革的主要模式；1992年，诸城试点以股份合作制推进中小企业改制，经中央调查组肯定后，为国有中小企业产权改革提供了重要路径。这些影响全局的制度设计，都是基层企业和地方在解决具体问题中摸索出来的，经过总结提炼后上升为普遍遵循。
在国企改革深水区，基层首创的价值更加凸显。管资本与管企业的边界如何厘清？功能性任务与市场化考核如何平衡？劳动、人事、分配三项制度改革如何打破“能上不能下”的惯性？这些问题在发展新质生产力的背景下更加突出。原创技术策源、关键核心技术攻关、数字化转型、绿色低碳发展，都要求企业有更灵活的决策机制、更包容的考核方式、更有力的党建引领和更有效的人才激励，需要基层企业在组织模式、管理方式、激励机制上积极探索。此外，地方国企处于改革落地前沿，既要承担城市更新、民生保障、科技创新等功能性任务，又要参与市场竞争实现保值增值，行政逻辑与市场逻辑的张力贯穿始终。在多重目标和资源约束的条件下，地方国企往往需要结合自身实际探索出路，这也为基层发挥首创精神提供了现实动力。
让基层首创有方向、有空间、有动力
党建引领的作用，是为基层首创把准“方向”。坚持党的领导、加强党的建设，是国有企业基层首创精神得以充分发挥的组织前提。国有企业党组织发挥领导作用，核心是为企业改革发展把关、定向。把关，就是确保企业改革发展始终同党中央决策部署保持一致，服务国家战略和地方发展大局，基层的创新探索不能偏离这个根本方向；定向，就是在发展战略、重大改革、重要人事任免等重大问题上议大事、抓重点，通过党委前置研究讨论把好政治关、政策关、合规关，同时在具体执行层面给基层留出创新空间。党组织还要发挥密切联系群众的优势，动员党员职工参与改革实践，把基层在探索中形成的好经验好做法及时总结提炼，推动从“点上突破”到“面上推广”。党建引领让基层首创在正确轨道上运行，方向把得越准，大局管得越稳，基层创新的空间就越大、底气就越足。
机制建设的实质，是为基层首创腾出“空间”，实现从行政管控向制度治理的转变，做到放得活、管得好。放得活，离不开中国特色现代企业制度的支撑，把党的领导融入公司治理各环节，形成“权责法定、权责透明、协调运转、有效制衡”的治理机制；管得好，需要健全法人治理结构，厘清党委、董事会、经理层的权责边界，发挥董事会的决策作用、外部董事的独立判断作用和专门委员会的专业把关作用，推行职业经理人市场化选聘、契约化管理，让懂经营、善管理的专业人才脱颖而出。从“管理”到“治理”，意味着从依靠行政命令转向依靠制度规则，用专业化素养和规范化程序保证权力规范运行。制度治理越完善，基层的创新空间就越大。
考核与分配机制，是为基层首创注入“动力”的关键所在。基层首创本质上是一种风险承担，探索未知路径、尝试新的方式方法，必然伴随着不确定性和失败的可能。如果考核只认结果不认过程、只算经济账不算功能账，基层就会倾向于“不求有功、但求无过”，首创精神自然难以激发。这要求考核上体现差异化，对不同功能定位的企业实行分类考核，把战略使命、民生保障、科技创新等功能性任务纳入评价体系；分配上体现激励性，丰富中长期激励工具，把职工利益与企业创新发展有机结合；容错上体现包容性，建立健全容错纠错机制，为敢闯敢试的基层团队“松绑”。考核指挥棒转向哪里，分配激励跟进到哪里，容错兜底覆盖到哪里，基层的注意力和创造力往往就投向哪里。
三个创新场景，挖掘上海国资国企基层首创价值
超大城市治理中的功能性任务履行，是上海国资国企具有场景独特性的经验“富矿”。超大城市人口密集、利益多元，城市更新、旧改征收、民生保障等任务更为繁重，必须依靠基层结合具体场景摸索办法。区属国企处于治理一线，直接面对群众诉求和复杂矛盾，需要在政策约束和群众需求之间寻找平衡点，在有限资源和多重目标之间探索最优解，这种探索本身就是基层首创的生动体现。随着我国城镇化程度不断加深，超大城市、特大城市数量持续增加，城市治理的复杂度和难度不断提升，上海在这一领域的探索对全国同类城市具有普遍借鉴意义。
国资国企在上海科创中心建设中承担着特殊使命，是赋能新质生产力的重要力量。当前，人工智能等前沿技术加速迭代，推动传统产业改造升级、新兴产业培育壮大、未来产业前瞻布局，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趋势日益明显，这对国资国企提出了更高要求，也为基层首创提供了广阔空间。科技创新具有高风险、长周期、不确定性强的特点。前沿产业布局、科创平台运营、早期投资容错，是国资赋能科创必须答好的三道题。从科技创新的高风险到长周期，从国资投得进到容得错再到退得出，每一个环节都考验着基层国资监管的智慧和国有企业的创造力。
老字号焕新与红色文化、海派文化的创造性转化，是上海国资国企基层首创的特色场域。上海作为党的诞生地和海派文化的发源地，文化资源禀赋深厚，老字号品牌集聚。与一般市场主体相比，国有企业在文化领域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。党的领导保证文化转化的正确方向，深耕本土赋予企业对城市文化基因的深刻理解，专业化运营为文化资源走向市场提供支撑。红色故事的现代表达、海派元素的时尚转译、老字号的创新突破、文化IP的跨界运营，都能成为基层国企施展创造力、提升城市文化软实力的机遇与舞台，从而为上海建设具有世界影响力的国际大都市形成强大的文化支撑。
（作者分别为上海交通大学国际与公共事务学院教授、中国城市治理研究院院长助理，上海交通大学国际与公共事务学院硕士研究生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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